前言：2023 年，美国心脏协会（AHA）发表主席咨询报告，正式提出 CKM 综合征（Cardiovascular-Kidney-Metabolic Syndrome）这一概念，把心血管、肾脏、代谢三条原本分属不同科室的线，拧成了一股绳 [1][2]。初看不过是慢病管理的新瓶装旧酒，细想却觉得眼熟：这三样东西，不正是中医讲了两千年的”心主血脉、肾主水、脾主运化”么？两套语言隔着时空，竟在说同一件事。
先看西医这一边。CKM 的核心逻辑其实很朴素：心、肾、代谢不是三个零件，而是一张网。AHA 在主席咨询报告中指出，代谢异常、肾脏疾病与心血管疾病之间存在强烈的双向交互，病理上彼此放大，最终共同推高不良结局的风险 [1]。用大白话讲：血糖失控，会慢慢泡坏肾脏的滤网；肾功能下降，血容量与血压随之升高，反过来压垮心脏；心脏一旦泵不动了，肾脏的灌注只会更差。一环失速，环环拖累。于是 AHA 干脆不再分科看病，而是给这张网统一分期：从 0 期的”尚无异常、重在预防”，到 4 期的”心血管疾病已然发生”，层层递进，病有浅深 [1][2]。
再把这套话翻译成中医的语言，几乎不用改动句子。《素问·六节藏象论》言”心者，生之本……其充在血脉”，心为气血周流之动力，这便是”循环”；《素问·逆调论》言”肾者水脏，主津液”，水液之分清泌浊，这便是”滤过与排泄”；《素问·灵兰秘典论》言”脾胃者，仓廪之官，五味出焉”，水谷如何化为气血，这便是”代谢”。三脏之间，脾化精微以养心，心火下温肾水，肾水上济心火，所谓”心肾相交”。清代黄元御著《四圣心源》，更以”一气周流”四字概括人体气机的升降出入：中气如轴，四维如轮，轴运则轮行，如环无端。
图：心–脾–肾，亦即循环–代谢–肾脏。同一张网，两种注脚。
若做一番对照，两套体系共享着同一个判断：疾病不是某个器官的局部事故，而是循环网络的系统性失速。病程的时间轴都几乎一致——CKM 从代谢异常起步、累及肾脏、终于心血管的顺序 [2]，恰似中医”病由脾起、久则及肾、终伤心脉”的传变。
| CKM 分期 | 西医所见 | 中医所观 |
|---|---|---|
| 0 期 | 无危险因素，重在预防 | 治未病 |
| 1 期 | 肥胖、代谢异常初起 | 脾失健运，痰湿内生 |
| 2 期 | 高血压、糖尿病、早期肾病 | 病久及肾，开阖失司 |
| 3–4 期 | 心血管疾病显现 | 心脉痹阻，血脉不通 |
值得一提的是，CKM 把 0 期单列出来，强调”尚未患病、先行预防”，这与《素问·四气调神大论》“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，不治已乱治未乱”的训诫，遥相呼应。中医讲”内外相应”，人体这个小循环，本就浸泡在饮食、起居、四时这个大循环之中——外循环之失度，往往是内循环失速的起点。这一点，CKM 的危险因素清单（高盐饮食、久坐少动、超重肥胖）恰好做了最现代的注脚 [1]。
一气周流，百病不生；一环壅滞，诸症丛生。
参考引用
- Ndumele CE, Rangaswami J, Chow SL, et al. Cardiovascular-Kidney-Metabolic Health: A Presidential Advisory From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. Circulation. 2023;148(20):1606–1635. doi:10.1161/CIR.0000000000001184
- Ndumele CE, Neeland IJ, Tuttle KR, et al. A Synopsis of the Evidence for the Science and Clinical Management of Cardiovascular-Kidney-Metabolic (CKM) Syndrome: A Scientific Statement From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. Circulation. 2023;148(20):1636–1664. doi:10.1161/CIR.0000000000001186
- 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：《六节藏象论》《逆调论》《灵兰秘典论》《四气调神大论》诸篇
- 黄元御. 《四圣心源》. 清代